算力即國力:AI冷戰下的中美權力政治
算力即國力:AI冷戰下的中美權力政治
作者:劉奇峯(國立中山大學社會科學院亞太事務英語學程助理教授)
2025年7月23日,美國白宮公布了一份人工智慧的發展藍圖《美國AI行動計劃》,核心分成三大方向:「加速創新、建設基礎、領導國際」。
美國希望一方面透過放寬規範、鼓勵實驗、強化產官學合作,加速技術發展;另一方面著重在晶片製造、資安防護與人才培養,來打造基礎設施;最後在對外戰略上,則希望藉由推動盟友採納美式技術與規則,並設下更嚴格的出口限制,以鞏固美國在AI全球秩序中的主導地位。
僅僅三天後的7月26日,中國也在上海的「世界人工智慧大會(WAIC)」上公布了《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動計劃》,提出了另一份和美國截然不同的AI全球治理方案。中國的方案強調多邊合作、主權尊重與安全控管,並建議成立新的國際合作機制,來展現「中國路線」。表面上,北京走的是多邊協調的機制,但實際上卻是在和美國主導「技術、盟友、管制」三角為核心的模式對抗。
更深一層來看,今天強權在人工智慧上的競逐,「誰的模型更強」、「誰的晶片更快」背後的現實,是兩種制度性路徑的對決:在美國那一邊,是鼓勵放鬆監管、透過市場驅動,靠創投與企業不斷試錯、快速更新,「邊走邊修」的快節奏創新;另一邊的中國,則是黨和政府主導,設定明確目標,藉由黨國主導的政策與大型企業步步推進,進行「穩紮穩打」的改良式發展。美國創新模式的強項在於開發最尖端的新技術、取得領先優勢;而中國的改良模式,則擅長把技術快速普及到不同場景,以規模化和成本優勢來擴大其市場佔有以及國家影響力。
科技從來不是中立的。人工智慧的運算能力是國力的投射,演算法不僅決定醫療、交通、軍事等領域的效率,也直接牽動一國的經濟與軍事優勢。從國際政治的角度來看,每一次重大技術突破都不只是經濟或科學問題,而是戰略問題。
歷史上,當蘇聯在1957年把第一顆人造衛星Sputnik(史普尼克)一號送上太空時,讓美國感受到落後的危機,進而引發強權之間科技競賽的連鎖反應,就是典型例子。而美蘇之間的科技爭霸也進入了當代英語的表述法之中。所謂的Sputnik moment,說的就是對手透過技術飛躍,取得令人措手不及科技躍進的那一個瞬間。
戰後國際政治和經貿的發展,造成了全球互相依賴的現實。而在這個各國體量和實力並不公平的體系裡,誰掌握關鍵節點,誰就能監控或在必要時掐住對手的咽喉。比如,美國能透過金融網絡凍結資金,或用晶片出口限制來牽制中國的AI發展。
在人工智慧和算力的生態中,美國目前佔有優勢,憑藉大量專利、平台和標準掌握核心地位。再加上跨國法律效力與技術管制,還能把盟友的產能與規範納入同一體系,等於在關鍵時刻能掐住中國的要害,特別是在晶片和算力這些中國高度依賴的環節。面對美國的壓制,崛起的人工智能強權中國,則在國際政治上以「開放合作」為旗幟,並積極推動「全球治理」的口號,試圖在歐洲和全球南方打開空間,以分散美國的影響力。
正因如此,科技逐漸被納入國家安全的核心。當仰賴AI驅動的人工智慧互聯網(AIoT)中的電動車、家電、智慧門鎖、物聯網裝置、商用無人機等看似日常的技術,被重新定義為能蒐集情報、進行監視,甚至可能成為武器時,過去的廣告語「科技,始終來自於人性」,在現在這個「算力即國力」的時代,也悄悄地被改寫為「科技,終究離不開政治。」
